于非闇 1936年作 牡丹舞蝶图 镜心

【题识】宋人有五色牡丹卷，皆重色，气味高古。师其意制此，俪以黄居采五蝶图。入春以来，快意笔墨也。质之益轩仁兄以为然不。丙子春三月，非闇弟照。
【印文】于照印信长寿、非闇之玺、饮酒读离骚、壮夫不为
【王贵忱题签】于非闇先生工笔牡丹彩蝶图。王贵忱谨题。印文：王贵忱印、可居室印
【鉴藏印】曾经翰文轩拥有、庭挹鉴藏、翰文轩珍藏印

【出版】《中国名画点击—张大千· 胜鞓红图》，上海书画出版社，2007年1月。

【来源】2005年秋，北京拍卖会，Lot 2516。

宋韵新声，工笔里的春意华章
1936 年春，于非闇于 「颐颐草堂」 挥毫作《牡丹舞蝶图》，笔下既有宋人院体的古雅风骨，又藏自我快意的笔墨心性 ——此幅镜心佳作，将 「五色牡丹」 的富丽与 「五蝶翩跹」 的灵动熔于一炉，成为他工笔花鸟画成熟期的典型范本，更映照着 20 世纪北方工笔传统复兴路上的重要足迹。
画中题识 「宋人有五色牡丹卷，皆重色，气味高古。师其意制此，俪以黄居采五蝶图。入春以来，快意笔墨也」，直白道出创作初心：非闇此作并非简单摹古，而是 「师其意不师其迹」 的创造性转化。他深研故宫院藏宋画，尤对徽宗赵佶工笔花鸟的 「格物致知」 与黄居采 「黄家富贵」 的重彩技法心摹手追，此幅便承此脉 —— 三株牡丹居于画面核心，红者艷若丹霞、绿者翠如碧玉、白者洁似凝脂，皆以 「双勾填色」 法精谨绘就：花瓣轮廓用中锋细线勾勒，线条圆融挺劲如 「高古游丝描」，不见丝毫滞涩；填色时层层晕染，色阶过渡自然，既保矿物颜料的厚重质感，又显花瓣的蓬松肌理，恰如宋人 「色不碍墨，墨不碍色」 的至高境界。叶片以浓淡墨色区分阴阳向背，叶脉勾勒劲挺，叶缘留白见出光感，连叶尖的晨露痕迹都隐现其间，足见其 「朝夕观物、深入体物」 的创作态度。
最妙在 「动与静」 的相生 —— 牡丹是静止的雍容，五蝶则是流动的生机。于非闇笔下的蝴蝶不取夸张姿态，而是仿黄居采《五蝶图》的写实精神：翅翼纹理以极细笔丝绘，墨色浓淡间显透明质感，彷彿振翅时能听见翅膜轻颤；蝶身姿态各异，或绕花低飞、或停驻瓣尖、或追逐嬉戏，轨迹隐成 「圆弧」 动线，既打破横卷的平直感，又让 「捷报富贵」 的吉祥寓意自然流露，无半分刻意。背景未作繁复铺陈，仅以淡墨轻扫出朦胧草色，既凸显主体，又营造出 「春日园囿」 的空灵感，与浓丽的牡丹、灵动的蝴蝶形成 「虚与实」「简与繁」 的精妙平衡。
印章的排布更见匠心：「于照印信长寿」「非闇之玺」 的名号印沈稳落于题识末，「饮酒读离骚」「壮夫不为」 的闲章则藏文人意趣，与 「质之益轩仁兄以为然不」 的上款问候相呼应，让 「诗书画印」 四者浑然一体。彼时于非闇已在故宫古物陈列所任职数年，临摹大量院藏名迹的功底与对故园草木的深情，皆凝于这幅 「快意笔墨」 中 —— 他既以宋人法度为骨，矫正近代工笔的柔媚之弊；又以鲜活生机为魂，让传统技法焕发现代审美张力，恰如他所言 「工笔不贵工巧，贵在用笔有士气，设色有古意」。
如今再观此卷，红紫绿白的牡丹仍似含春露，翩跹的蝴蝶仍似带春风，于非闇那份 「以古为鉴、以情为魂」 的工笔追求，早已随笔墨定格为永恒 —— 这不仅是一幅画，更是 20 世纪工笔花鸟画 「守正创新」 的生动注脚，让我们得以在浓淡色彩与精谨线条间，重读宋人风骨与现代情怀的交响。

于非闇是20世纪北方「京津派」工笔花鸟画的杰出代表，一生专注于工笔花鸟的研究与创作，用笔刚柔相济、设色艷而不俗，形象刻画细致精微而充满生气，以个人之力扭转近代工笔花鸟画的颓势，为其在20世纪的复兴奠定了关键基础。他的绘画以明末陈洪绶为入手，溯源五代、宋元诸家，对北宋徽宗赵佶的花鸟画尤为推崇且研究精深；书法方面早年学晋唐楷法，上追秦汉篆隶，中年专攻虞、褚，晚年则以瘦金体见称，可谓书画两途皆遥接宋徽宗一脉。他除学习传统卷轴绘画外，又从宋代缂丝中取其古朴装饰意味，使花鸟作品更具装饰趣味。在动荡时代中，他始终以古典为师，在传统中寻求啓发，以一份安静温雅的名士气度保持着创作的纯粹。本次春拍集结的四件花鸟佳作，正是其艺术修养与风貌的集中体现。
于非闇在创作前往往朝夕观察、深入体会自然，以至于花木禽鸟在他笔下皆栩栩如生。他反对因工巧而失去笔墨高韵与整体精神，因此敢于突破成规，追求新意。其白描水仙生动传神、秀雅清逸，线条挺秀而富弹性，清丽典雅而不流于柔媚；山茶花设色丰厚而不俗，画面健康饱满，洋溢着乐观向上的审美情趣。他在用线方面尤见深功，讲求「虚入虚出、实入虚出」所呈现的阴阳美，常以「逆锋入纸、顺锋切入、收笔回锋」等多种手法综合运用，使线条的疏密粗细、曲直弹性与虚实转折共同构成工笔画特有的节奏与韵律。
1935年起，于非闇在故宫古物陈列所（今故宫博物院）任职，临摹大量院藏名迹，为日后的创作奠下坚实根基。其间他又对故宫园中草木细加研究与写生，使这些植物成为他日后花鸟创作的重要源泉。在百花争妍的自然国度中，牡丹以雍容典雅之姿、傲霜挺立之骨而被誉为「花魁」。唐代皮日休称其「独立人间第一香」，五代徐熙《玉堂富贵图》赋予其「富贵」之意，至清代更被敕定为国花，象征兴旺昌盛与幸福美满，这些文化象征亦在于非闇的笔墨中悄然化为气韵。
此图仿宋人牡丹舞蝶图，取传统双勾敷色技法，线条圆融精谨，设色富丽雅腴。细查画中，春花饱满娇艷，夏叶浓翠欲滴，再辅以精微细腻之皴法，刻画出苍劲有力，内藏风骨的傲人秋干。此幅敷色沈稳，构图深受北宋院体花鸟画影响，仅画面中心红、绿、白三株牡丹突出主题，绿叶石头映衬中心俯仰相合的花朵，主次分明，疏密有致。萦绕牡丹飞舞的五只蝴蝶寓意「捷报富贵」，为整个静止的画面增添了盎然意趣，画面立显动静相宜，生机盎然。此幅作品书、画、印完美结合，饶有古意，相得益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