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悲鸿 1939年作 柳荫立马图 镜框

【题识】国豪夫人，廿八年秋，悲鸿。
【印文】悲鸿

【出版】《二十世纪美术作品档案·大师合卷1》第188页，中国动漫集团有限公司（原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）、河北出版传媒集团、河北教育出版社，2024年7月。

【说明】上款人吕国豪，曾沧海妻子。夫妇二人为徐悲鸿先生在新加坡的挚友，徐悲鸿在一九三九年抵达星洲，居停期间，为曾氏夫妇写有不少书画，包括为彼等作油画造象。

徐悲鸿笔下回眸姿态的马，其结构表现蕴含双重学术难点，既是对传统写意笔墨的突破，亦是对写实造型语言的深度重构。从解剖学维度看，回眸时马匹颈部肌群呈现复杂的 「拮抗 - 协同」 关系 —— 胸头肌因头部回转被拉伸，形成颈前柔和的肌肉轮廓，斜方肌则收缩隆起，构成颈后紧实的线条张力，徐悲鸿需通过墨色浓淡的精准把控（颈前淡赭晕染显肌理，颈后浓墨勾勒定轮廓）平衡 「写实结构」 与 「笔墨意趣」，避免陷入西画解剖的机械复刻或传统写意的结构模糊。同时，马匹脊柱需呈现自然的 S 形动态：颈椎因回眸微曲，腰椎保持静态伫立的稳定感，尾椎轻垂呼应整体姿态，这种 「局部动态与整体稳定」 的结构平衡，需以对马匹生理习性的长期写生为支撑，绝非仅凭想象可成。
从造型语言看，回眸姿态带来的透视挑战尤为突出：马首回转时，口鼻、眼眶、耳尖形成近实远虚的透视关系，徐悲鸿以中锋勾勒马首轮廓，近侧眼眶用浓墨点睛强化焦点，远侧耳尖以淡墨虚化弱化边缘，既符合透视原理，又通过 「笔断意连」 的笔墨逻辑保留传统韵味，打破了 「写实必拘形、写意必弃结构」 的认知壁垒。马脚下除了淡赭石色的草地外，另有很抢眼的柳条，草的鲜艷翠绿和随风波动的柳条相呼应，这在徐悲鸿的画作中是极少见的，可谓是精品佳作。
此回眸姿态更具深层象征意蕴：1939 年徐悲鸿旅居新加坡为抗战筹款，回眸之马未取奔跃外向之姿，而是以 「内敛凝视」 的形态，暗合对故土的牵挂与对民族命运的关切 —— 既是对友朋情谊（上款人吕国豪）的温情回应，亦将抗战时期知识分子 「心怀家国却身滞异乡」 的复杂心境具象化。这种姿态摒弃了直白的吶喊，以文人画 「含蓄藴藉」 的传统承载时代情感，使写实造型超越技法层面，成为连接个体体验与民族精神的视觉媒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