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瑞清 丙辰（1916年）作 行书六言联 立轴

题 识 从来作大字者，以中岳先生天才至书白驹谷，尚苦沉膇，它无论矣，唯泰山经石峪瑰玮奇丽，古今第一也。匡喆刻经更觉变化。余因二石笔法合为之。未知后世论者以为何如？百然仁兄法家正之。丙辰四月，清道人。
钤 印 清道人、玉梅花盫主摹拓三代两汉六朝金石文字、黄龙砚斋

出版：《中国书法全集•79•近现代编•曾熙李瑞清赵熙卷》，第129页，荣宝斋出版社，2025年版。


释 文 耸鸿基而岳峙，吸矞皇以龙蟠。

说 明
1.晚清碑学一派，以对碑学和帖学的认知立场不同，大约可以分为三个势力：一是以沈曾植、康有为为代表的致力碑帖融合的碑行书派；一以吴昌硕为代表的致力上古三代的篆隶派；最后一派即是以李瑞清、曾熙为代表的碑学正统派。碑帖融合派与篆隶派在晚晴碑学危机的语境中，都表现出一些松动和灵活的立场，而以“曾李”为代表的正统派的立场则一以贯之，即固守碑学正统的立场。李瑞清在碑学观念上坚决主张以纸追石，以笔追刻，用颤掣之笔来表现碑法。在清季碑学诸家中，李瑞清对于碑学的执着可谓坚定，这种坚定对于碑学理想而言，也是一种固守。沙孟海评其说：“他（李瑞清）见到当时写北碑的，不入于赵之谦，则入陶濬宣，他要用蔡邕的涩笔矫正他们”。
2.《泰山经石峪金刚经》素有“榜书之宗”之称，李瑞清认为“此经纯守隶法，故质朴而平厚，渊懿类《郙阁颂》而宽舒有度，动荡师《夏承》而操纵独密”，他对此碑极为推崇，认为作者运用了汉蔡邕笔法。所以，从这个角度来讲，李瑞清对于碑学的固守也未尝不是一种由内生发的创新。

此联高逾3米，横过4尺，以“耸鸿基而岳峙，吸矞皇以龙蟠”为联文，凭罕见尺幅与独特笔墨，成为市场上难得一见的珍品。
从笔墨观之，其行书深植篆隶根基，笔画如刀刻石凿、耸、鸿、基等字的竖画沉雄似峰峦坠地，横画则带篆隶“波磔”遗意，起笔重若崩云，收笔轻如蝉翼，墨色浓淡间尽显“金石气”与“书卷气”的交融。行书的流动感隐于古拙骨架中，笔画转折处既见篆隶的稚拙斑驳，又含行书的笔意连贯，仿佛将商周鼎彝的沉穆与晋唐尺牍的灵动熔于一炉，彰显李瑞清“熔铸古今”的书学追求。
形制上，合尺超过40平尺的巨幅尺幅堪称罕有，红色洒金绢本如赤霞裹金，浓墨大字在其上如苍松立崖，视觉冲击力极强。这种大尺幅创作，既考验书家控笔与布局能力，又赋予作品殿堂级的庄严气象，突破了传统文房小楷、中堂的尺度限制，让书法从案头清供升华为空间艺术的核心，尽显晚清书家对“大视觉”审美的探索。联文意境同样磅礴，“岳峙”喻基业如高山稳固，“龙蟠”状气象似灵虬夭矫，书风的沉雄与文辞的宏阔互为表里，恰如李瑞清以书法承载士大夫“经世致用”的精神底色——笔墨不仅是技艺，更是人格与理想的外化。